七种眼泪都不够痛,李商隐这首无泪的悲伤情诗绝句才最扎心

情书文库 2026-04-15 77

心如素简,静数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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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是晚唐时期最重要的诗人之一。

他身为诗歌史上极少数追逐极致“诗美”的诗人,咏史诗里,有指陈政事、讥评时世的,爱情诗中,有情思宛转、辞藻精丽的,这些诗,无一不是构思新奇、情味隽永。

尽管常常因诗歌里头内容晦涩难以读懂、用到的典故数量过多从而被指摘批评,可是他于诗歌方面所取得的成就那是不容置疑的。

讲的是,今儿打算分享的,是属于他的一首,相对冷门的诗,该诗以“泪”作为主题,然而,其全文之中,竟没有哪怕一个“泪”字。

李商隐的这首诗,名为《泪》:

永巷长年怨罗绮,离情终日思风波。

湘江竹上痕无限,岘首碑前洒几多。

人去紫台秋入塞,兵残楚帐夜闻歌。

朝来灞水桥边问,未抵青袍送玉珂。

李商隐的诗,往往用典较多,这首诗就是典型代表。

他于诗里写下七件人世悲伤之事,前六句皆为古人悲哀落泪的典故,尾句所写的却是眼前之事,借“未抵”二字,凭借前六作往事,来衬托眼前事的感伤。

“永巷长年怨罗绮”,是宫妃失宠之泪。

汉代宫内,有一条狭窄的长巷,名叫永巷,此后它变成了幽禁妃嫔以及宫女的地方,据《三辅黄图》记载,“永巷就是宫中那长长的巷道,曾幽禁对有罪错的宫女,汉武帝时期它被改称为掖庭,还设置了牢狱在那里。”。

在永巷里,有众多被关押着的女囚,其中,最有名的那一个,便是汉高祖刘邦的宠妃戚夫人,戚夫人容貌美丽得如同花朵,又擅长唱歌跳舞,极其深受刘邦的爱恋,甚至,曾经有过想要立她的儿子刘如意成为太子这样的想法。

等到刘邦离世之后,吕后下达命令,把戚夫人羁押在永巷,将她的头发剔除掉,给她戴上脚镣,让她穿上囚服,惩罚她每日去舂米。

戚夫人因思儿过度,从而作了一首《舂米歌》,歌中写着,“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

全诗的言辞极为质朴实在,清晰若白话一般,然而却充满哀怨之感愤懑之情,能够深深攫取人的内心魂魄。吕后在读完之后恨意骤生,不但下达命令把刘如意招来杀害,还让人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使其遭受折磨直至死去,这真可谓是人间的悲惨剧作。

“离情终日思风波”,是思念离人之泪。

独自居于闺中的思妇,思念着游子,她整日忧心,江上的风浪会阻拦游子归来时的脚步。

“风波”意味着游子于异乡流离辗转,《楚辞·九章·哀郢》里有诗文道,“顺着风波、随着江流漂泊吧”,其说的是飘流失所、客居他乡这种状况 ,“焉洋洋而为客” ,此句意思是如此这般地成为漂泊于外的人哪。

那离愁别绪,向来是让人难以轻易就释怀掉的,更何况是身处独居深闺的女子,她们并没有诸多能够消解愁怨的办法,只能长时间地深陷沉溺在思念里头,天天满心担忧着远方的游子是不是遭遇遇到了危险状况,满心盼望着他能够早点儿早些归来,如此这般难免就会泪水止不住地流。

“湘江竹上痕无限”,是生死别离之泪。

湘江边的竹子上,斑驳的痕迹无计其数,那痕迹是什么呢?

依据李衎所著《竹谱详录》卷六当中的记载,“泪竹生长在整个湘地的九疑山中……《述异记》里面说道:‘舜到南方巡视,最后葬在了苍梧,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泪水落下沾湿了竹子,竹子上面的纹理全都因此而出现了斑纹。’它又被称作湘妃竹。”。

相传舜帝到南方巡视的时候,在苍梧这个地方因病去世了,他的两位妃子,分别是蛾皇和女英,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急忙赶过去,一路上都不停地放声痛哭。她们的泪水滴落在江边生长着的竹子上面,从而留下了一块块、一点点的痕迹,世间的人们把这种竹子称作“斑竹”。

她们在痛哭了一阵以后,决然地飞身跳入湘江,为情而死,于是成为了湘水之神,还被后人称作“湘灵”,也被叫做“湘妃”。

除了生死之外不存在大事,湘妃所掉的眼泪,是因为和她的丈夫处于阴阳分隔的状态才留下来的,自然而然地内心痛苦到了极点。

悲伤情诗绝句_绝美诗词赏析_李商隐泪诗

“岘首碑前洒几多”,是怀古感德之泪。

岘首碑,即羊祜的堕泪碑,也称羊公碑,位于岘山。

岘山是一座大名鼎鼎有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山,传说那是伏羲去世后其身体所化成的,刘备曾在此处跃马,孟浩然曾在此处隐居,杜甫曾在此处埋骨,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此地,而流传最为广泛盛行的当属西晋时期名士羊祜登山时落泪的那个典故。

据说呀,羊祜特别喜好前往岘山去游乐,在山上饮酒作赋,一整天都不觉得疲倦。他曾经在那山上发出过这样的感慨,“自从有了宇宙,就有了这座山。从古至今的贤达之士,登上这座山远望,像我和你这样的人可多了!但他们都消失得没有一点踪迹可寻,这真让人感到悲伤。要是百年之后还有知觉,魂魄大概仍然会登上这座山吧。”。

《晋书》记载了这样一件事,‘羊祜去世之后’,‘百姓在岘山建造了碑’,‘望着那座碑的人’,‘没有不流下眼泪的’,羊祜的继任者,西晋的名臣杜预,‘因此把它称作堕泪碑’。

后世诗人多用此典故表达怀才不遇、有志难伸的悲伤。

“人去紫台秋入塞”,是永离故土之泪。

紫台,也就是那个被称作紫宫、宫阙之地,它所指代对象实际上是帝王居住的场所,这里运用的典故乃是王昭君离开汉宫之后,前往塞外远嫁的相关事迹。

“人去紫台”是从杜甫《咏怀古迹五首》之三那里用作典故而来的,那首诗里写有“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王昭君是西汉元帝时期的宫女,因不肯去贿赂画师,致使画像被画得很丑,入宫多年都没能得到汉元帝的宠爱。后来,南匈奴首领呼韩邪来到长安朝见天子,履行藩臣的礼节,还主动请求当女婿。元帝就把宫女昭君赏赐给了呼韩邪单于,单于上奏说愿意永远守护塞上边境。

王昭君流的泪,虽存在“恨帝始不见遇”那种“怨思”,却更为关键的是,身为处于万里之外的女子,永远离开故乡、又始终心怀故乡的那种忧思,是最为朴实、最为深厚的思乡的泪。

“兵残楚帐夜闻歌”,是败亡悲壮之泪。

楚汉相争的时候,项羽被刘邦围困在了垓下,刘邦运用张良所献的计谋,致使汉军唱起了楚地的歌谣。

楚军听到外面歌声,觉得汉军已然占据楚地,军中人心顿时大乱,项王于是情绪激昂地唱起悲歌,自己作了一首诗说,力量能拔起大山啊气势可压倒当世,时机不利啊乌骓马也不再向前奔驰,乌骓马不向前奔驰可怎么办呢,虞姬啊虞姬你又能怎么样呢,唱了几遍,美人就跟着应和,项王的眼泪一行行掉落,身边的人都哭了,没有人能抬头去看。

羽一路突围至乌江,其身边军士仅余二十八骑了,于数千追击者之围困下,羽斩杀汉兵数百人,自身亦受十几处伤,战至力竭后挥刀自刎。

在垓下陷入被困境地,处于英雄走到末路之时,兵力残缺将领危急,此乃楚汉相争期间最后的悲壮情形,极为荡气回肠。

“朝来灞水桥边问,未抵青袍送玉珂。”

清代诗人程梦星评论说,泪到这个地步,可以说是穷尽了,达到极点了,没有办法再增加了。然而,因坎坷而失去职位的那种伤心,比起它来还有更厉害的。所以想要问一问灞水桥边,凡是潦倒身着青袍的人送别显达之人,那刺痛内心的泪,竟然不是以上那六种泪所能抵挡的。

所写这一句,关乎眼前发生之事,同时,也点明了全诗的主题,在清早时分,来到灞水桥的旁边,目睹那身着青袍的寒士,为达官贵人送行,由此才晓得,古人那些令人悲伤以至于落泪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

灞水,作为渭河的一条支流,它向前流去,流经长安市的东边,而后汇入渭河之中。灞桥呢,它处在灞水的上方位置,是人们出入长安时的重要道路之一,而唐人在这个地方进行送别,为出行的人饯行。

穿着青衣、被称作寒门士人的人所着之袍为青袍,马鞍上玉石类饰物叫做珂,用玉珂来指代达官贵人。

相比古人所经历的真切悲惨壮烈,或者哀伤悲戚愁恨,这两句诗读起来好像没那么令人心惊动魄。

或许,会有人进行询问,灞桥送别的情形,难道不也是属于常见的场景范畴吗?它又究竟哪里能够比得上那些故事之中所呈现出来的生离死别的状况呢?

实际上,这句诗最为适配的品评,在我看来能够采用《诗经》里的那一句,“知晓我的人,说我内心忧愁,不知晓我的人,问我究竟追求什么?”。

李商隐把“青袍送玉珂”当作泪之最痛者,缘由在于其中融入了两人各自的身世之伤,进而表达出地位低微的读书人,面对上官贵人们时,那种不得不迎来送往情形下,精神层面所遭受的痛苦。

李商隐身处的那个时代,是新旧两派势力斗争最激烈的时期,朝堂之上的众多官员大多陷入了“牛李党争”之中。

李商隐身陷因自身婚姻所致的困境,为两派所不容,其一生在官场沉沦,辗转于各地,然而所能求得的职位极为低微,实在非常之低。

陈永正于《李商隐诗选》中曾讲道,义山身为卑官,常常需要去送迎贵客,此外,他对着令狐綯低声下气,去恳切陈情,可依旧是被冷遇,被排斥。这种非常强烈的屈辱感,就犹如牙齿被打折了,还得和着血吞存在肚里,不能够出声。前六句是正面去咏泪,运用了六个关于泪的伤心典故,以此来衬托出末句。而末句所写的乃是流不出来的泪,那是滴落在心灵创口之上的苦涩的泪啊!

弄清楚李商隐一生的遭遇状况,以他所处的角度去体会他的痛楚,才能够切实明了他为何觉得在“青袍送玉珂”这般情境下,所流淌下的乃是最为伤痛、最为哀伤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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