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诗风突变!从奔放散文到内敛再别康桥,为啥?
是以母校为主题,同样的情况下,徐志摩在散文《我所知道的康桥》里情感为何奔放,然而在诗歌《再别康桥》当中却收敛呢?这颇具耐人寻味之处。当我们走入诗歌里,场景是相同的,思念也是相同的,可是诗人的情调却全然改变了: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全诗被一种少有的,内敛且宁静的气氛所笼罩了,不再是那种张扬又奔放的风格了。人们常常讲,徐志摩的生命本身就如同诗一样,然而这样的诗风,恐怕就连诗人他自己都会感到陌生了。
徐志摩生来便是个感性之人,他坚信,不管是诗、文、音乐,还是雕刻、画,就如同一块石子投进平面的湖心里,你站在那儿就能见到它所引发的变化。然而,个性自身并不能成为作品,一定要有所提炼与升华,而且诗歌明显相较散文要求更高。“亲热的态度”在散文里虽然有助于拉近和读者的距离,可是在诗中推心置腹就显得太过亲昵,会让读者不知所措。
毕竟,诗歌是用以抒情寄怀的并非对话交流之物,所以,散文中能够无所顾忌展现的个性,于诗歌中就得有所收束,最好的诗作要可以使其读者顷刻间沉浸至诗的意境与情调里,而同时忘却作者以及意思。归根结底,诗人的个性尽管能够各不相同,然而其拓展仅仅是创作的必经之路,并非作品立足于世的标签。千峰竞秀在历史的苍茫之中恰似殊途同归,只有艺术的完美呈现,方可汇入永恒。
神奇之作的秘密向来在于相反又相成之中,越是情感如湍急洪流迅猛奔腾,越是需要引入诗的河床恰如其分地表露。从形式瞧,《再别康桥》段落整齐划一,节奏层级清晰,韵律感强烈,特别是运用首尾两节的递进式呼应,巧妙地烘托出诗人对母校满怀深深眷恋却又悄然离逝的复杂心理状态心情境界。整首诗既有灵动的氛围气息,又不至于过度飞扬;既维持了亲切的个人特性,又不同于散文里那种亲热的劲头儿。
还有一点,极为可贵,那便是对语言进行浸润以及诗化。一个词,一种意义,原本十分平常,然而当一位诗人具备天才般的能力使用过后,便不仅指向意义,还指向情感,并且全社会自此也乐于如此去引申以及使用。一个民族的语言正是处在持续诗化的进程当中,才变得“余香满口”。可是语言诗化的约定俗成极其玄妙且困难,尤其相对古诗而言,现代汉语达到的优雅程度与丰富性明显远远不足,任重而道远,而且有的诗人终其一生都很难有哪怕一点贡献。可是,起码于《再别康桥》里,“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已然稳固地拓展了现代汉语全新的语境。有着相同文化背景的中国人一旦听闻这两句诗,内心就会涌起亲切之感与共鸣,明白“轻轻”不光是“蹑手蹑脚”的含义,还存有另一层饱含深情、恋恋不舍而惜别的意味。诗人对于本民族的重要之处,就在于诗意情感的酿造以及语言向着诗化与洗炼的转变,他们所体会到的美好,历经千百年后也会借助杰作在后代人的心上闪耀出熠熠光芒。
《再别康桥》得以脍炙人口存有一个特殊因素,就是“怀念母校”大体上属于现代题材。中国古诗里抒写离情别绪的作品众多,且十分出色,简直难以逾越。然而受时代环境限制,古人与人分离,与地分离,却罕有和学校以及单位分离的作品。而如今人们接受教育的时间漫长,学校作为和年轻人命运产生广泛且深刻联系的人生驿站,早已转变成一种现代生活方式。
年轻人最终离开学校,然后跨入社会了,这时心理上还有孩子气的一面,可又必须得马上变成大人去独立奋斗,他们既充满着向往,又忐忑不安,既心潮起伏,又故作深沉,这种稚气未脱还渴望成熟的复杂的心绪,在古诗里边没办法找到恰当的表达,不过却能在《再别康桥》里得到相应的释放。该诗的情绪内蕴正好是既浓烈且内敛的,既仿若初出茅庐,又仿若有所彻悟,既有“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这般深情怀爱,又有最终“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真性情、真潇洒,总之,既是对校园时光恋恋不舍,又是力图对这种情感加以超越 ” 。你聆听着一届届毕业生,用那略带颤抖却又故作镇定的声音朗诵,这时你便会明白,为何《再别康桥》能长久传唱不衰,成为献给所有母校的经典告别词,原因在于,那表面看似宁静的旋律之下,回旋着的是一代代青春的激流 。
艾略特曾讲过,一名诗人要是在25岁之后还能够创作出诗作来,那就一定要具备历史感,这话往昔激励过好些人,可徐志摩是在25岁的时候才着手写诗,一直维持着纯真的充满蓬勃生命力的状态,文采并没有衰减,还留存下了几首流传到如今的佳作,这实在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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